原文署名:Freddie Uranus
高考結束後的那年夏天,我逛音像店,買到了一盒叫做《Innuendo》的磁帶,來自一個叫做Queen的樂隊。Queen這個名字我從《音像世界》雜志上聼到過,可是作品還從來沒有聽過。因此用了半個月的零花錢購買時,當時暗自祈禱,希望值得。
結果是,直到今天,我還是認爲《Innuendo》是最好的Queen作品,甚至超過了《A Night at the Opera》——如此之好,值得幾十年後,詳細寫篇聽後感。
注:Wikipedia關於這種專輯的義項的文字,因爲讀的太多,已經和我的記憶融爲一體了——以至於不去逐條查對,我都不知道那些記憶點是我自發產生的,還是引用或改寫的

1987年的復活節,Freddie Mercury被確診感染愛滋病;但是他選擇了沉默——不僅僅是對公眾,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內對他的大多數朋友。他後來說,他不希望人們是出於同情才買他的音樂。這種想法看來也影響了他對於製作《Innuendo》的態度——不再有多少市場或商業考慮,而只是爲了表達。
期間,Mercury持續被記者堵在倫敦的家門外,令整個樂隊難以在那裡工作。最終,樂隊移師到瑞士蒙特勒的Mountain Studios,那裡較為安靜、安全,讓他們得以專心創作。
在《Innuendo》的錄製初期,樂隊決定再一次將所有作品署名為Queen整體,而非個別成員。May說,這個決定對錄製過程產生了深遠影響;Taylor也表示這有助於消除那種通常會導致樂隊分裂的自我爭鬥。
專輯的錄製時間橫跨1989年3月至1990年11月。當時Mercury已進入愛滋病的晚期,但他仍堅持工作,留下了這十二首歌——一份既是遺言又是宣言的音樂遺產。
從風格上看,《Innuendo》被視為Queen回歸1970年代中期那種宏大、誇張、製作奢華的音樂風格的作品;甚至有樂評稱之爲Zeppelin-esque。在經歷了1980年代相對商業化的轉型之後,“其言也善”,他們在最後關頭,以最坦誠的姿態,重新找回了自己。
專輯於1991年2月4日正式發行,在英國專輯排行榜連續兩週排名第一,並在義大利、荷蘭、德國、瑞士等地均登頂。九個月之後,1991年11月24日,Mercury在公開透露病情的翌日,因愛滋病併發支氣管肺炎離世。
逐曲賞析
01. Innuendo(隱諷)
〈Innuendo〉起源於1989年春天,May、Taylor和Deacon在瑞士的一次即興演奏。Mercury當時在樓上聽到他們打出的節奏,便下來將這部分節奏發展成一首歌,創作了旋律並起草了部分歌詞。之後四人共同打磨,Taylor接手填詞(靈感來自對Led Zeppelin〈Kashmir〉的致敬)。
這首歌長達六分半鐘,後來被很多樂評認爲是試圖成爲Bohemian Rhapsody II的野心之作。歌詞在某種程度上受Mercury的病情啟發——媒體對他健康狀況的報道雖然遭到強力否認,但他此時已因愛滋病病重,將在這首歌發行後的十個月後去世。
音樂結構極為複雜:開頭是驚雷般的鼓點,隨即是Mercury壓抑而黑暗的吟唱;中段突然切入一段弗拉明戈吉他,由Yes樂隊的吉他手Steve Howe演奏,加上Brian May的吉他,同樣以弗里幾亞調式(Phrygian Dominant mode)進行。
這段吉他插曲的加入頗有戲劇性——Howe來拜訪時,Mercury、May和Taylor輪番說服他即興演奏。Howe聽完整張專輯後被〈Innuendo〉震驚,但他坦言一開始覺得自己「咬了比能嚼下去的更多」。
他在後來的采訪中說 「......裡面,Freddie、Brian和Roger都坐在一起。他們說:“咱們放張專輯給你聽。” 當然,我還是第一次聽…...他們把〈Innuendo〉這首歌留到了最後。他們放了這首歌,我簡直被震撼到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想要一些瘋狂的西班牙吉他即興演奏!即興發揮!” 我開始在吉他上胡亂彈奏,感覺相當難。幾個小時後,我想:“我這是在挑戰自己啊。” 我得先了解一下這首歌的結構,弄清楚和弦根音是什麼,如果要瘋狂地繼續發揮,應該落在哪裡;你得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到了晚上,我們一直在即興演奏,我胡亂彈奏,結果發現真的很有趣。我們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回到錄音室聽了一下。他們說:“太棒了!這就是我們想要的。”」
橋段「You can be anything you wanna be/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轉為3/4拍,宏大的管弦配器由Mercury與製作人David Richards共同設計。整首歌如同一部微型歌劇,在高潮處,Mercury唱出「Yes, we'll keep on trying 'till the end of time/是的,我們將繼續嘗試,直到最後」。
〈Innuendo〉作為單曲於1991年1月發行,直接空降英國單曲榜第一位,成為Queen自〈Under Pressure〉以來近十年內的首支冠軍單曲。我後來買過唱片,可以作證在唱片内頁上這麽寫著:
“Additional Wandering Minstrel Spanish Guitar - Somewhere In The Middle - by Steve Howe. Many thanks Steve”
02. I'm Going Slightly Mad(我快要瘋了)
這首歌起源於Mercury的倫敦住所一次與他的密友Peter Straker的聊天,於1991年3月4日作爲單曲發行——就是說,馬上要35嵗了!
Mercury當時有了寫一首關於「瘋狂」的Whacky single(Deacon的原話)的念頭,靈感來自英國演員Noël Coward那些充滿夸張戲謔風格的台詞。歌詞中大量超現實的意象——「香蕉樹(Going banana本身就有發瘋的意思)」、「一根針」——是Mercury與他的朋友Peter Straker徹夜在廚房裡比賽誰能想出更荒誕的句子而來的。
這首歌帶有一種令人心酸的「現實隱喻」色彩:那些感染愛滋病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們會變得像養老院裡的老人一樣,視力下降,出現一定程度的癡呆——這就解釋了為什麼Mercury會寫出這首歌。他是為了在某種程度上暗示他生命中那段時期的經歷,但是同時他又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患有愛滋病。
Mercury在用幽默自嘲,調侃自己因愛滋病引發的認知問題,用了比如“You're missing that one final screw”、“One wave short of a shipwreck”之類的雙關表述。音樂上則融合了Mercury標誌性的流行風格與詭異的合成器音效,製造出一種介於鬧劇與不安之間的奇特氛圍。
MV以黑白拍攝,Mercury身著誇張戲服、戴著瘋狂的假髮、厚重的妝容出場。雖然樂隊的粉絲們對視頻中的樂隊表現感到非常開心,但在紀錄片《Champions of the World》中,Taylor坦言,由於Freddie的外貌不得不通過服裝和化妝來掩蓋,視頻的效果大打折扣,因為,Taylor承認,Freddie當時看起來“病得很重”。所以,從樂隊的角度來看,這個MV令人心碎。
一個脚注:Mercury的愛人Jim Hutton在他的回憶錄《Mercury and Me》中寫道,Mercury在拍攝這首歌的MV時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然而,他從未抱怨過自己的痛苦,甚至對被帶到片場拍攝的企鵝也展現了憐憫之心。在拍攝間隙,他會花時間陪伴企鵝,並給它們餵水,因為它們在燈光下感到很熱。
這首歌以荒誕喜劇的外殼包裹著悲劇的內核,是Mercury留下的最後幾個表演之一,仍然燃燒著他那種天才的、無可複製的喜感。
03. Headlong(橫衝直撞)
〈Headlong〉是整張專輯中最純粹的重搖滾(有的甚至會標記為金屬)歌曲之一。普遍認為Brian May最初是為自己的個人專輯〈Back to the Light〉 而寫了這首歌,後來聽了Mercury的演唱,才決定貢獻給了Queen。BTW,Too Much Love Will Kill You也是類似的經歷,對比樂隊版和May版,我們會驚訝的發現,不光主唱差異天壤之別,連前者的吉他都顯得更加氣勢磅礴了。
歌曲描寫一個人莽撞地衝向愛情、失去控制的狀態,旋律充滿能量,吉他riff壯碩有力,副歌一浪接一浪。樂評有云:“......將他們標誌性的炫技演唱融入到節奏明快、以吉他為主的編曲中......層層疊疊的吉他聲和與之完美契合的人聲令人驚嘆地保持一致,Queen以令人羨慕的活力,在二十年的音樂生涯中保持著強勁的節奏”。
這首歌在美國被選為主打推廣單曲,在Billboard主流搖滾榜上升至第三位。在整張專輯沉鬱的情緒底色中,〈Headlong〉是最接近純粹歡樂的時刻——那種橫衝直撞的腎上腺素,像是老派Queen的一聲歡呼——提醒大家,Thrash在成爲Thrash之前,Queen早就玩過了。
04. I Can't Live with You(我無法與你共活)
另一首被認為源自May個人生活而創作的歌曲,本來Brian May最初是為自己的個人專輯〈Back to the Light〉 而創作,在得到樂隊其他三位成員的贊賞和欽羡之後,再度慷慨將歌曲贈送給了樂隊專輯。
May自己描述那種創作心境:「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關注歌詞。很多人說只有在痛苦的時候才能創作。但當我真的痛苦的時候,我卻什麼也創作不出來。只有當你走出困境,開始重新理順思緒的時候,你才能把這些感受融入音樂。這張專輯裡有很多這類歌曲。例如本歌;它非常私人化,但我盡量避免把它變成自傳,因為那會把範圍限制得太窄。我試著用每個人都能產生共鳴的方式來表達它。」
歌詞描述一段愛恨交織、難以捨棄的關係。美國版有一個由Brian Malouf全面重混的版本,人聲輕微不同,和聲更為突出,合成器鼓聲重新編排,整體感覺更為Progrock,在美國主流搖滾榜升至第28位。
歌曲本身是中等烈度的搖滾歌曲,光澤感強,和聲華美——是Queen式的流行搖滾精髓。但在1991年的語境下,「無法與你共活,無法沒有你/I can't live with you,But I can't live without you」這樣的歌詞,在之前的一些歌曲(Pain Is So Close to Pleasure和One Year Old Love)中也一再浮現,當可以被讀作Mercury對生命本身的複雜告別。
05. Don't Try So Hard(不要如此勉強)
這是一首抒情的勸誡之歌,口吻像是一位年長智者告訴世人「放寬心,不要太用力」。曲調略帶Progressive Rock的戲劇感,有大量合成弦樂。前奏中的「雨聲」其實是Korg M1的預設音效。Mercury的演唱顯得溫柔而真誠。
如果說整張專輯有一首歌最接近Mercury對世界的通達之語,〈Don't Try So Hard〉或許是其一——如果不瞭解背景的話,這首歌的歌詞甚至顯得充滿了關於用勇氣和信念克服困難的陳詞濫調。
但在Mercury當時的處境下,一個臨近生命終點的男人,以柔和的聲音留下的最後建議,“細細品味每一口,珍惜每一刻──即使風暴在你周圍肆虐,也請待在原地。哦,別那麼勉強!哦,別把一切都放在心上…/Just savor every mouthful, and treasure every moment-when the storms are raging round you, stay right where you are. Oh, dont try so hard! Oh, dont take it all to heart...” 這些話的況味就顯得完全不同了。
06. Ride the Wild Wind(御風而行)
這首歌由Roger Taylor創作——還能有誰?!這哥們對駕車瘋狂疾馳的入迷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根據Wiki,該歌以C大調創作,並融合了D小調和A小調。 Taylor錄製了一首自己演唱的小樣,聼上去聲嘶力竭——所以最終版本還是交給了Mercury演唱,由Taylor擔任和聲。
這首歌可以看作是Taylor在《歌劇院之夜》(A Night at the Opera)專輯中創作的《我愛我車》〈I'm in Love with My Car〉的續篇,後者著重展現了Taylor對汽車和賽車的熱愛。在某些段落中,甚至還能聽到Audi Quattro S1 B組拉力賽車的引擎聲。
這次,由於所有樂隊成員都參與了創作,因此再次展現了1+1+1+1>4的樂隊synergy。出品顯得是首節奏明快、鼓點強勁、貝斯律動十足的歌曲。尤其是當歌曲中段,May的獨奏出來,更強化了高速感,也賦予了歌曲更厚重的音色和獨有的特色。
一個小插曲:這歌的曲調與The Smith樂隊的《莎士比亞的妹妹》〈Shakespeare's Sister〉驚人地相似。當然,除了沒有任何抄襲的指控之外,對這種「相似」的更合理解釋是,這更接近於音樂上的靈感借鑒或巧合,特別是80年代後期到90年代初,很多搖滾/另類樂團都在玩快速、motorik式的節奏(類似Krautrock或Bo Diddley beat的延伸)。
反觀Johnny Marr的創作,他自己都在訪談中多次提到,他對Bo Diddley的那個節奏超級著迷("I always was obsessed by that beat"),並且特別指出:〈Nowhere Fast〉用的是rockabilly風格的變奏;〈Shakespeare's Sister〉則是「完全從那個節奏寫出來的」(written entirely from that rhythm),他還形容成「某種嗑藥的Johnny Cash版本」或fucked-up rock'n'roll的感覺。
〈Ride the Wild Wind〉 雖然也有高速推進的鼓點+貝斯線,營造出「賽車/引擎轟鳴」的速度感,但它的節奏更偏向直線的driving rock/motorik 式(類似Krautrock或80年代後的fast rock),並沒有那麼強烈的shuffle或Bo Diddley式的切分音。因此更像是Taylor想做一首「live life on the razor's edge」的興奮搖滾,鼓點雖然快,但骨子裡還是Queen式的四平八穩推進,而不是Smiths那種「瘋狂搖擺」的Bo Diddley扭曲。
07. All God's People(上帝子民)
這首帶有福音風格的歌曲原本是Mercury個人專輯的素材,後來四位成員共同添入各自的元素,最終成為Queen的作品。Mercury與鋼琴家Mike Moran早在1987年就共同創作了這首歌,但那張計劃中的個人專輯因為與Montserrat Caballé的合作機會而擱置。
音樂上,大型合唱段落呼應了Queen在〈Somebody to Love〉裡探索過的福音傳統。宏偉的群唱帶有莊嚴的儀式感,仿佛是一次對神的最後呼喚。
其他沒有啥多説的,放在這屬於愛屋及烏
08. These Are the Days of Our Lives(這是我們生命中的高光時刻)
這首歌其實由Roger Taylor創作,在Mercury健康狀況日益惡化之際,他創作了這首歌,以紀念過去。
Taylor十幾歲時就認識了Mercury,早在20世紀60年代末,他們就曾在倫敦肯辛頓市場一起工作,之後兩人(與May一起)於1970年組建了Queen。 Taylor也説:“我當時獨自在家,心情有些低落,我知道Freddie生病了,我想那首歌就是在這種略帶憂鬱的情緒下創作的。我猜我當時是想用一種樂觀的態度看待這件事——那才是過去。而現在,我們正經歷人生的這個階段——今天比昨天更重要。”
這首歌之所以令人無法平靜,是因為它的MV:拍攝時Mercury的病情已讓他的憔悴難以掩飾。他出現了,給出了他剩餘的全部力氣,畫面以黑白拍攝。黑白色調多少幫助減輕了病重的視覺效果——當彩色的幕後拍攝流出時,人們才清楚看到他當時的狀態。
由於Mercury身體狀況不佳,MV導演Dolezal事先被告知要加快拍攝速度。但在拍攝結束前,Mercury要求再錄一遍歌曲的最後一句歌詞:「那些日子已逝,但有一件事依然不變/當我回首往事,我依然愛你/Those days are gone now but one thing's still true / When I look and I find I still love you」。
《人物》雜誌的Jordan Runtagh寫道:「在最後一句歌詞時,他竭盡全力擺出一個英雄般的姿勢,然後輕聲笑著倒塌成爲虛弱的自己。他凝視著鏡頭,低聲說出最後一句‘我依然愛你’,然後打了個響指,瀟灑地走出了鏡頭。」
Dolezal評論道:「在這首歌的最後幾秒鐘,他為我們總結了他的一生:‘我曾是超級巨星,但別太當真。’ 然後,在對粉絲們說:‘我依然愛你們。‘ 之後,他便離開了人世。即使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仍然精心策劃著自己的藝術謝幕。這就是他想要的方式。」
歌曲的開頭副歌充滿回憶:“那些是我們生命中的日子”,而第二段副歌則指向現在:“因為這就是我們生命中的日子”。歌曲就這樣在“Those were the days”和“These are the days”中曲終人散。
這首歌後來成為英國1991年聖誕榜冠軍——以與〈Bohemian Rhapsody〉雙A面的形式,在Mercury去世後發行。
09. Delilah(黛麗拉)
Mercury完成《The Miracle》後立刻飛回Mountain Studios錄製demo,〈Delilah〉是最早落筆的歌曲之一,寫給他最喜愛的一隻貓——一隻玳瑁色的母貓,名叫Delilah。歌詞中甚至直接提到那隻貓在他的Chippendale家具(其實Mercury不曾擁有過任何Chippendale)上撒尿的事。Brian May的吉他Solo用了Talk Box效果,模仿出貓的叫聲。
這是整張專輯中最輕盈的一刻——Mercury用孩子般的真誠,為他愛的貓獻上一首搖滾情歌。在那麼多沉重與深邃之後,這首歌的純粹可愛帶來一種奇異的感動。Mercury養了很多貓,他在這張遺作中,給其中一隻留下了歌。
不出意料的,Taylor明確表示不喜歡這首歌,不過Mercury應該可以這樣回復:〈I'm in Love with My Cat〉
當我把這首歌的背景故事告訴小兒子之後,他也明白了Freddie是個大貓奴,於是從那以後,每次都把他的歌〈Don't Stop Me Now〉給唱成〈Don't Stop Me...ow〉,我:......
10. The Hitman(刺客)
這首歌最初由Mercury以鍵盤創作,以完全不同的調性構思。當Mercury創作這首歌時,它並沒有現在這麼重。最初是用鍵盤樂器創作的,後來May把它改成了吉他,改了調,還加了一些新的部分(他甚至還錄製了一個自己演唱這些新部分的演示版本)。貝斯手Deacon重新編曲,最終呈現出了現在的版本。
在整張專輯中,〈The Hitman〉是最重、最硬的一首,幾乎接近金屬樂的疆界。有趣的是,在Queen的職業生涯中,幾首最重最具有金屬感的歌曲(〈Ogre Battle〉、〈Stone Cold Crazy〉)都是出自Mercury的手筆,然後經過May的吉他洗練,從而閃現金屬光芒。
有論壇的朋友也建議,從AIDS病毒的角度去看這首歌,如果它才是這個Hitman,那會是什麽感覺呢?
11. Bijou(珠寶)
「Bijou」這個概念,是Mercury和May想要創作一首「裡外翻轉」的歌——讓吉他擔任人聲,人聲反而退居伴奏位置。
整首歌只有一段人聲,Mercury的歌詞只有寥寥數句,全是最私密的情話。而May的吉他則承擔了幾乎全部的「說話」功能,在虛空般的環境聲中飄動,如同一個靈魂在道別。法語「Bijou」意為「珠寶」。這首歌的篇幅短小,情感卻無比深沉。
May說:「人聲部分是一段簡潔而精準的小節,一顆小小的寶石,一顆『Bijou』——一顆埋藏在歌曲核心的寶石:因此得名。」「我媽媽的朋友送給她一隻虎皮鸚鵡——在她失去父親後,這隻鸚鵡成了她的好夥伴。她給它取名叫‘Bijou’,她會花幾個小時和它說話!……它是她的小Bijou。」 另外,早幾年我還看到過說,和Delilah一樣,Bijou是Mercury的一隻貓的名字;但是後來沒有在任何資料(包含有所有貓的名字)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Mercury的司機說,Mercury當時在車上聼了不少Pink Floyd,所以可能和In the Flesh和Is There Anybody Out There?具有相同或類似的架構。
另外,這首歌也有濃重的中歐音樂特色,讓人想起Tudor Gheorghe的一些作品。
12. The Show Must Go On(演出必須繼續)
這首歌主要由May創作。最初的靈感來自Taylor和Deacon正在處理的一段和弦進行,May決定採用這個序列,並與Mercury共同確定歌詞主題,一起寫了第一段歌詞。之後May完成了其餘歌詞、完善了旋律,並在Pachelbel《卡農》的啟發下寫出了橋段。
傳說中,在最後幾場錄音中,Mercury有時病重到幾乎無法行走,這使得錄音過程變得混亂不堪,情緒波動劇烈,對樂隊來說,尤其是對吉他手May這位錄音室完美主義者而言,更是困難重重。
在錄製最後一首歌的人聲部分時,May告訴虛弱的Mercury不要過度勞累,暗示他無法勝任。根據Queen的各種傳說,沮喪的Mercury一口氣喝了一兩杯伏特加,說道:“我他媽肯定能行,親愛的/I’ll fucking do it, darling.” May回憶起Mercury的表現時說:“他一上來就火力全開,把那段人聲演繹得淋漓盡致。”
歌詞表面上是一個演員的獨白,但在Mercury的聲音裡,「我的內心正在崩塌,我的妝也許在脫落,但我的笑容依然如故/Inside, my heart is breaking. My makeup may be flaking, but my smile still stays on.」——成為了超越歌詞本身的存在。
他最後唱到「I'll face it with a grin, I'm never giving in. On with the show/我會笑著面對,我絕不屈服。演出繼續。」然後......

〈The Show Must Go On〉在Mercury去世的那一週,仍在英國單曲榜上,正是這首歌陪伴著他的離去。Elton John後來說這是他個人最鍾愛的Queen歌曲之一,並在1992年的Freddie Mercury致敬音樂會上親自演唱,與Queen其餘三名成員同台。
Facing It with a Grin
《Innuendo》的封面靈感來自19世紀法國藝術家Jean-Jacques Grandville的插圖——奇幻而略帶超現實,像是一個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夢境。2006年BBC的全國民調中,這張專輯被選為史上第94偉大的專輯。
當Mercury在1991年11月公開確認病情時,已是去世前夕。而在那之前,他幾乎從未停止工作——在倫敦的家,在蒙特勒的山中,他繼續唱歌、繼續錄音——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張專輯前後,Mercury給幾十首歌錄製了唱腔音軌——按照他的預想,這可以夠Queen將來錄製七八張專輯的材料了;然而樂隊在發行一張以往遺珠的合集《Made in Heaven》之後就de facto解散了。須怪不得隊友們,縱然強大又有魅力如Mercury,也無法定義一種他缺席的生活。
在Foundation裡面,Asimov設計了一種心靈史學,可以跨越幾千年的架構和影響人類社會——如果這居然也能成功,倒真是有史以來第一遭了。雖然公平的說,人類從來也沒有放棄過這樣“XX一尊”的嘗試。
亡故了舊人的那些人們,本以為自己會一直悲傷和沉淪,並且擺好了架勢準備以餘生做個活祭。這要是都能按照計畫發生,那生活磨難也太過簡單容易了。
The show must go on,但是通常自行其是,絕不會依照幾年或者幾千年前那人的設想。
生活雖然有時在別處,但是生活永遠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