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署名:聖西門慶

突然發現,我好像寫了很多關於蒼蠅的字;這個小小的生命簡直被賦予了最强大的哲學寓意。


蒼蠅圍著書桌 上空的吊燈轉

發出巨大的聲音 它轉了一千個圈

然後就自己掉下來 死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到勝利的旗幟

他看到難過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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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年少時那些背景音樂人像冬天裡的蒼蠅一樣,滑著螺旋線紛紛墜落;發生的多了,就讓人感不到多麼悲傷,甚至都不會被多麼的觸動。

昨天得知Chris Rea也羽化為蠅了。於是想到這首。我大學時聽的,Chris Rea在這首歌裡面寫到:

You can waste a whole lifetime/Trying to be

What you think is expected of you/But you'll never be free


每年這個時候,就莫名其妙地發現有這些蒼蠅總是停在燈附近的地方。家裡沒有任何可以供它們進食的機會,我疑心它們已經演化成第一代擁有光合作用能力的昆蟲了。


許多承諾羽化成蝶的戀人,最後轉世成為了兩隻因為一點熱量而聚在一塊,但是不想相互搭理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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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提到她,因此再去看了看Vivian Maier的作品展覽;還是感覺形容她的大部分作品的關鍵詞是:非飽和。

它不強加於人某種既有的觀念和意圖,也不在意於過度的情感張力的表現,因此顯得非常的不裝腔作勢。

這種持續幾十年的彷若「牆上的蒼蠅」式的疏遠冷靜到幾乎冷漠冷淡地觀察,是當下流行的「小作文」的反義詞,也似乎暗示了Maier不大可能有過自己的生活;她那個名叫「生活」的超集下面被一些「別人的生活」的子集充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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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裡一件最詭異的事情莫過於房間裡的蒼蠅。

比如,我會經常發現有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躡手躡腳上前,好不容易打死它。然後幾乎是立刻發現一隻一模一樣的蒼蠅又在原地嗡嗡亂叫。然後再打死,然後再發現。然後還打死,然後還發現。這個過程可能重複很久,以至於差點引發了我的奔潰。我曾經以為,我們的世界是一個大型的電遊,我們都是NPC。而那些蒼蠅才是來這個世界裡面參加遊戲的用戶。那些貌似怎麼也打不死的就是用了外掛的撲街作弊玩家。

當然,一個稍微好點的解釋是,那些蒼蠅之所以會被我認為是同一隻,那是因為我从根本上並不瞭解它們,更不關心它們。實際上,我更關心沒有它們。在這樣的“冷漠”之下,它們顯得長的一模一樣,又有什麼奇怪呢?另外,我的“冷漠”,從進化的角度也是合理的。我,和任何人一樣,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耗費;哪怕一位佛家的不捨得踩死螞蟻的居士,想必也不能將螻蟻們分出個彼此吧!

當然這種臉盲並不止步於昆蟲。我們不止一次的聽說這樣的故事。一個愛貓如命的主人丟失了她的貓。苦尋很久之後她在小區外面找到了已經快變成野貓的命根子。費盡千辛萬苦把野貓弄回家洗乾淨陶冶情操之後,某天,真正的命根子回家了!

更遠(近)一點的,歪果仁(或者至少皮膚黑的那些)看上去都長得一模一樣;俄國東歐或者《百年孤獨》裡面的名字,聽起來都讓人難以分辨。這也是類似的原理。

當然,利用這項進化本能的逆操作也很多。比如,Vera Schawarcz說,「大屠殺意味著的不是六百萬這個數字,而是一個人,加一個人,再加一個人……祇有這樣,大屠殺的意義才是可以理解的」。這麼說的言外之意就是,有很多人的確就是把屠殺看作一個數字的修改。就像我今天打死了五十隻蒼蠅,唯一惱火的地方是,它們/他們居然還沒有死完?!

然後我想,也許我應該去什麼別墅,和同樣惱火的人們一起開個什麼會,商量一下,如何把這些對我(們)而言祇意味著麻煩,卻根本就談不上愛恨的生物,想辦法科學高效的消滅乾淨吧。

對他人的異化遠比想像的要來的更容易。每一個在網上惡毒咒駡另一個陌生人的都必須承認這一點。

當然,這其中也不是沒有人性的掙扎。Amon Goeth就非常疑惑的問Helen Hirth,Is this the face of a rat? Are these the eyes of a rat? Schindler對此的評價就是,Amon真心享受Helen的陪伴(雖然也因此飽含羞恥),所以他無法像對待其他既沒有冒犯他也沒有取悅他的猶太人一樣,無緣無故的把他們槍決。

人心就是這麼幽微。相比之下,我情願相信我們都是蒼蠅們的玩物。


所以,歸根結底,人類因爲共同的審美而被維繫;你很難愛/恨一個有迥異/相同審美的人。所以在共情工程的建設/毀滅中,我們首先要確保對象是個具有審美能力(capacity)的人(或者相反),然後讓他的審美變得具有吸引力(或者排斥力)---接下來的話就很好辦了:無論是Israel如何讓他們的犧牲者有名有臉有故事,還是Trump如何讓Haitian們偷貓摸狗,都是教科書一般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