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的大部分是轉(編)譯的Reddit文章,我混在其中做了一些評論。衆所周知,時事發展的荒謬程度,促使我想轉述這段歷史,並想借此影射當下某些讓我感到憂慮的現象。
幾個月前漫遊歐洲時,我曾親自造訪利迪策(Lidice),或者更精確地說,是參觀了利迪策紀念館以及戰後在原址下方重建的新村。那段遙遠而深刻的經驗,一直縈繞心頭。
之所以想再次說說利迪策,並不僅僅因為這裡曾發生過一場駭人聽聞的屠殺,而是因為納粹在此執行的,是一種更徹底、更冷靜、近乎系統工程式的抹除:他們試圖將一個地方——連同它在世上的一切痕跡——完全從存在中刪除,並且將整個過程仔細記錄、拍攝下來,準備作為對外宣傳的「勝利」樣本。
在紀念館中閱讀檔案、聆聽向導,然後獨自走在當年的原址上,那種沉重難以言喻。在此之前,我從未聽過「利迪策」這個名字;一旦聽過,就再也無法將它遺忘。
首先必须澄清的是:納粹在執行屠殺時,非常清楚利迪策的居民與布拉格刺殺萊因哈德·海德里希(Reinhard Heydrich)的行動毫無關聯。海德里希作為佔領區的實際統治者,是納粹體制中最臭名昭著的暴行策劃者之一。利迪策被選中,並非因為村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納粹需要復仇,更需要一個「示範」:一個用來殺雞儆猴、震懾所有人的標的。雖然最初曾流傳過反抗者在利迪策藏匿或獲得支持的謠言,但這些說法在行動前幾天即已被證實為不實,卻絲毫沒有改變最終決定。事後納粹也未在村內找到任何罪證——沒有無線電台,沒有武器彈藥,那些所謂「發現」不過是最初幾天用來自我辯護的謊言。
1942年6月10日,納粹包圍村莊,槍殺了所有成年男子與年長男孩,將婦女與兒童驅逐出境,隨後洗劫並焚毀整個小鎮。然而,僅僅燒毀一座村莊,對他們而言仍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行動,是要讓利迪策徹底「從未存在過」。他們炸毀所有石砌建築,挖開整個墓地,搜刮金牙與珠寶,將墓碑砸毀、挪作軍事用途。強迫勞工與士兵被反覆派回現場,砍伐所有樹木與灌木,清除每一寸植被,毀壞水井與農田。即便如此,納粹仍不滿足——道路的走向、地表的起伏,依然洩露了這裡曾是一座聚落的事實。
於是,地形本身成為下一個被消滅的對象。挖土機進場,強迫勞工重新塑造整個地貌:封堵原有小溪、開挖新河道、建造池塘、種植新樹叢;局部地勢被抬高或削低,最大落差達二十公尺。與此同時,製圖師被命令——也自願——將利迪策及其連接道路從所有地圖上徹底抹除。
我(們)之所以能如此清楚地知道這一切,並非僅靠戰後考古,而是因為納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驕傲。他們以文字、照片與動態影像記錄了每一個步驟,甚至專門安排電影製作人全程拍攝,原本打算將其作為最終的宣傳成果。與許多在暗中進行的屠殺不同,利迪策的毀滅是被公開宣告、在國際上高調傳播的「示範懲罰」。
然而,結果與納粹預期完全相反:世界並未因此被震懾,反而陷入普遍的震驚與憤怒。各國以各種方式回應——許多城鎮、街道、社區以「利迪策」命名;英國成立了「Lidice Shall Live」(利迪策永存)組織,從象徵到實質層面抵抗這種抹除。部分重建新村的資金,正是來自該組織在國際上募集的捐款。
站在原址上,感受近乎超現實的錯位。這裡如今是一片精心修整的草地,起伏柔和,甚至讓人聯想到某種高爾夫球場式的景觀。你幾乎無法直觀想像,這裡曾經有街道、房屋、炊煙與生活。
只有一棵梨樹,奇蹟般地倖存下來。它曾被砍伐、焚燒,樹幹上至今仍可辨識出當年的傷痕,卻年復一年開花結果。它像是一個拒絕被完全清除的剩餘,一個頑強抵抗遺忘的存在。(它讓人想起布萊希特的那棵李樹,和那遮掩了容顔記憶的雲。)
戰後,一座新的利迪策在原址稍下方建成,用以安置那些在屠殺與驅逐中倖存的婦孺與孩童。紀念館與周邊的玫瑰園、雕塑群,則成為永恆的提醒:有些東西,即使用盡極權之力,也無法徹底抹去。
(但是歷史押韻是如此明顯,以至於解釋都顯得多餘。這不,Renee Good被殺事件,Washington選擇無條件站ICE,并且使用了這個dog whistle。)
嚴格説,納粹並沒有用“One of ours, all of yours”這樣的catch phrase(儘管他們做的比這句話所威脅的還要更加殘酷);這句話翻譯成德語或者捷克語也不見得這麽琅琅上口。納粹的確在其宣傳中使用了報復性暴力的威脅,但這些威脅通常以枯燥乏味的雙語公告(此處為德語-波蘭語)的形式出現,公告中通常會明確提及死刑,而非使用朗朗上口的口號(Washington贏得了一分!)。在實行「處決配額」的地區,他們還會列出被處決平民的姓名,例如在1944年拉多姆發生的此類報復性大規模處決事件中,他們就發布了波蘭語公告。此類報復行動也是被佔領的南斯拉夫的官方政策,並在另一份雙語(這次是德語-塞爾維亞語)小冊子中進行了宣傳。

看來,Washington是終於找到了為他們打磨文字的Riefenstahl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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