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士雄文重两朝,眷怀旧德我心劳。
莺湖遗献光前史,彭泽哀音祖屈骚。
——全祖望
绝学知难绍,雄文定不磨。
墓门虽寂寂,正气表山河。
——全祖望
几度沉吟难自克,江河满目正颓波。
——全祖望
拓落泥塗我自甘,斯民憔悴是谁惭。
——全祖望
全祖望谢山生于康熙年间,海内已平,台湾将归,故国之思如寒灰之末,新朝正盛兼以恩威并施。一面毁书禁社,大兴文狱,一面尊孔崇朱,开科取士。“世事已如此,吾曹合息机”。
谢山却在这样的“盛世”之下,继承先祖遗志,惓惓忠烈遗事,搜求乡邦文献。“志士雄文重两朝,眷怀旧德我心劳。莺湖遗献光前史,彭泽哀音祖屈骚。”努力去书写记录那个“四海号呼泪正悬”,那个披发左衽、以夷变夏、天崩地裂的易代之际。
谢山写甬上先贤,写大儒、良臣,写三烈士、五君子、六狂生、六忠臣,写无数的义士奇人。他们或绝食以死,或吐血以死,或投海以死,或自焚以死,或头目中矢如猬倚墙不倒而死,或阖门二十七口悬梁投水而死。而此之忠烈,正照见彼之恐怖,故又写清军之聚面射箭,刳腹填草,剜心为羹,削肩以食,或明或晦,曲折以表出。或有不死者,则抗节不仕,放于黄冠,浮于台海,托于目盲,自遣于诗歌,自绝于江湖,不可胜举。
谢山私淑黄梨洲,梨洲言选文之标准曰:“不名一辙,唯视其一往情深,从而捃摭之。”曰:“凡情之至者,其文未有不至者也。”谢山之文,可谓呕心沥血,一往情深。谢山使那些荒草白骨,化为篇篇墓志、碑铭、行状。触目皆桑田之感,读之则令人鼻酸心痛,令人战栗恐惧,令人低徊叹息,令人肠回而魂断。固可“长留天地间作空山千年哭声也夫”!
观谢山生平,短短五十一年,衣食奔走,疾病缠身,而交友之多,读书之多,抄书之多,著书之多,令人叹为观止。尤难能可贵者,则为其志之艰,行之笃,持之以恒,不遗余力,振奇节于忌讳沉沦之下,表忠义于刀斧文网之中。呼吁,物换星移,故国乔木因之益增其重;天荒地老,自有不磨不灭者在焉!
最后,分享谢山诗两首:
每于极盛须防厄,看到将残倍有情。
惭愧斯人长寂寞,不华不实度虚生。
……
绝学知难绍,雄文定不磨。
墓门虽寂寂,正气表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