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若镜”与“和光同尘”
——关于超我与忘我的随笔
1、文学镜像:“忘我”的宝贝儿和“超我”的堂吉诃德
2、心灵修炼:心流的融合与正念的抽离
3、概念提炼:忘我与超我
4、比较思想史:超我、忘我视角下的儒释道
5、再扯点政治:从忘我到超我的圣雄人格
6、回到生命:一个动态模型
7、石窟、爱情、贾宝玉、王阳明
8、如尘如镜
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道德经》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庄子》
1、文学镜像:“忘我”的宝贝儿和“超我”的堂吉诃德
众多的文学形象中,契诃夫的“宝贝儿”和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总以镜像的方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个代表“忘我”的状态,一个代表“超我”的状态。
在《宝贝儿》里,契诃夫塑造的宝贝儿每嫁给一个丈夫,就全身心地爱着这个丈夫,关心着这个丈夫关心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将对方的兴趣、观点、乃至整个世界观,全部内化为自己的。“她需要的是那种能够抓住她整个身心、整个灵魂、整个理性的爱,那种给她思想、给她生活方向、温暖她的老血的爱。”就像苏芮在《牵手》里唱的: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快乐着你的快乐,追逐着你的追逐。”
但堂吉诃德则相反,起先是隔绝于人群,“一门心思地只顾读他的骑士小说,白天读,晚上看,少睡觉,甚至根本不睡觉,读来读取,把脑子读糊涂了。整天价念叨的就是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魔法、打仗、调情、恋爱、痛苦,等等。这本来都是胡扯,他全当成了真事。”终于走火入魔,完全活在自己内心构建的幻想世界中。在他眼里,自己是骑士,风车是巨人,客店是城堡,羊群是敌军。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堂吉诃德,和“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的宝贝儿,是人们都会有的两种状态,是两种愚蠢,但也是两种光荣。所以当评论者以为契诃夫是要嘲讽那种不独立的、没有自我的女性时,托尔斯泰则认为宝贝儿的爱体现着一种“伟大的、无可替代的力量”,他十几遍地给访客朗读这篇小说,然后告诉人们,读读这篇小说,会让人变得聪明些。同样,虽然堂吉诃德世界里的人都在嘲笑这个骑士,都觉得他病了疯了,我们也知道他疯了病了,但我们依然被他感动。《堂吉诃德》也成为人们谈及理想主义时必举的书目。美剧《新闻编辑室》里的理想主义者就把这本书拿在手边。
2、心灵修炼:心流的融合与正念的抽离
宝贝儿式纯然的“忘我”容易导致主体的消散,堂吉诃德式纯然的“超我”则让人与现实断裂。但这是从消极面去观察。这两个形象之所以能感动人,还因为在积极的面向上,他们代表了两种心灵境界,并促使我们去思考应该如何度过这一生。
这让我们来到心理学上常见的两个概念:心流和正念。
“心流”的状态,正是“忘我”在行动领域的完美体现。当一个人完全沉浸于他所从事的活动中,无论是恋爱、育儿、运动还是创作,他会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时间感消失了,自我意识隐退了。我仿佛与对象融为一体,与世界融为一体。演奏者就是音乐本身,画家就是色彩与线条本身,舞者则成为了韵律本身。
与之相对的,流行的“正念”修行则类似于让知觉意识处于一种“超我”的状态,它让我们以旁观者的姿态去看待自己的身体、情绪、思想。我有情绪,但我并不是我的情绪;我有欲望,但我并不是我的欲望。我的疼痛、烦恼都不是我,我只是一个纯粹的觉知中心。印度瑜伽的创立者派坦加利说:所谓无知,就是把观察者与观察的工具混为一谈。(肯·威尔伯《没有疆界》)
曹禺先生在《我们底表演基本训练的方阵和方法》里说,演员要会“纵”“操”情绪:
“要情绪放得开,纵横如意,奔放自由;却又要收得住,随时因剧本中意识,因演员环境,因节奏、因适应其他舞台上的种种现象予以确切的控制,使情感与动作在千变万化的限制里一致地协调适度,不过亦无不及。”
他认为,初入门的演员要先求其放的开,情绪要能翻江倒海,发挥尽致,然后再讲述收敛和节制。所以他不说“操纵”情绪,而说“纵操”情绪,先纵后操,先放后收。这也类似于心灵修炼中“心流的融和”与“正念的抽离”。一纵一操之间,纵操交替之中,则是忘我与超我的辩证。
3、概念提炼:忘我与超我
“忘我”的状态,是观者即所观――体验者就是可以被体验到的任何事物。
“超我”的状态,是所观非观者――可以被体验到的任何事物都不是体验者。
正因为颜色、风景、美丑是眼睛的所见,所以它们不是眼睛本身。正因为疼痛、喜悦、爱恨是心灵的所感,所以它们不是心灵本身。眼睛和心灵本身只是一个能见和能感,只是一个“能”。
“我”是镜子,可以照见悲欢,所以我不是悲欢。“我”是眼睛,可以看见美丑,所以我不是美丑。“我”是心灵,可以感受到欢欣鼓舞或痛不欲生,所以我不是欢欣鼓舞或痛不欲生。
我只是观者,是观者之能观,而非观者之所观。所有的经验,记忆,欲望,感情,都不是“我”,而是我的所观,是我的冷眼旁边。
当我认同经验、记忆、感情、疼痛与欢笑与我为一体,就是我时,我就把自己套进了束缚、限制、恐惧和压制。唯有放下这些认同时,我看着这些经验、记忆、欲望、感情、疼痛与欢笑……就如同看着一棵树,一朵花,一片海,一朵云。
换句话说:
忘我的状态,就是超越自身所有的“能”,能知,能感,能见,能嗅,能品,而与外界的“所”融合为一,坐收山川万物。是一个不断包容、吸纳的过程,是认同的无限扩展。
超我的状态,就是忘记外界所有的“所”,所知,所感,所见,所嗅,所品,而唯剩一个自身的“能”,闲看云卷云舒。是一个不断剔除、瓦解的过程,是依附的无限缩小。
忘我是融合,是“有为”地探索,需要极热;超我是抽离,是“无为”地坚守,需要极冷。忘我拓宽生命的广度,超我探索生命的深度。忘我是积极自由,超我是消极自我。忘我是阳,超我是阴。忘我是动,超我是静……
这样的类比还可以一直一直说下去。
4、比较思想史:超我、忘我视角下的儒释道
我们还可以从“超我”和“忘我”的角度去观察道家、佛家和儒家的修养理念。
道家的修养路径可以被简单概括为“以超致忘”。
《道德经》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直指痛苦的根源在于对“自我”(以及自我的感官及其所面对的纷纭世界)的执着。通过“心斋”、“坐忘”,“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抽离世界,剥离感官,让心灵回归“虚静”。这是“超我”的功夫。但这个“超我”并非一片死寂,而是“无为而无不为”,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忘我”之境,一种逍遥游中的齐物论。
禅宗的路径则可以称之为“即超即忘”。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照见五蕴皆空”,“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自性清净即是一种“超我”的境界。但彻悟此空性后,并非沉溺于空境,而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生起“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此时的慈悲利他,是一种高度觉悟后的“忘我”。佛教徒“超我”地做到五蕴皆空的功夫,才能“忘我”地做出舍身饲虎的行为。
儒家的功夫则更像是“以忘致超”。
儒家眼中的人一开始就是社会秩序中的人,是人际关系中的人,它在人的内心之中寻找的是承担伦理责任的四端之心。个体要做的是“克己复礼”,是“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是“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但最终,它从“十有五而志于学”达到最后的“从心所欲不逾矩”,达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这种境界又近于超我。以“忘我”的事业成就那个不朽的“超我”。
我们说“儒道互济”,说“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讲“儒释道”的会通,都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进行观察和解释。
5、再扯点政治:从忘我到超我的圣雄人格
多年前读周保松老师《走进生命的学问》时,有一个有趣的发现。这本书的“代后记”是周的好友陈日东写的,题目叫“可有可无的灰尘”。陈在一开始就说自己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和周很不同,周是一个热情的理想主义者。但他们却是多年的挚友,而且不仅可以共学,还可以“适道”。这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如果说理想主义者因对理想的“执着”而拥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虚无主义者也可以因对世间的名利财富的“看破”而有“舍生取义”的勇气。前者对理想“忘我”地“有为”,后者对名利“超我”地“无为”。殊途而同归。
就像秦晖老师曾说的:“有为”和“无为”本身没什么对错,如果是权力对权利的“无为”就是宽容,如果是权利对权力的“无为”就是苟且,反过来,如果是权力对权利的“有为”就可能是压迫和剥削。
秦晖老师在《自由、强制与乌托邦》里提到,在不存在自由秩序的社会,就需要以“积极自由”的精神去争取“消极自由”:
在许多民族争取自由的历程中都有些贤人,如甘地、哈维尔、曼德拉等,他们在思想上很难说是自由主义者,甚至不妨说他们都具有广义社会主义倾向,但他们既勇于反抗专横而奋不顾身,又宽容待世而不以教主自命,便对自由作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道理很简单:没有个人权利的社会是奴役人的社会,而在奴役人的社会里,每个人如果只讲自己的个人权利,就无法形成冲破奴役的社会力量。于是“消极”的自由必须以积极的态度来争取,低调的制度必须用高调的人格来创立,为了实现一个承认人人都有合理“自私”权利的社会,必须付出无私的牺牲,为世俗的自由主义而斗争的时代需要一种超越俗世的“殉教”精神。(《共同的底线》)
从奋不顾身的反抗,到功成不居的自律,就是从忘我的精神,到超我的境界。
孔子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是忘我的狂者,进取之心超越了对个人命运的执着。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山,是超我的狷者,对权力的诱惑和世界的嘲笑置之不理。
6、回到生命:一个动态模型
孙正聿先生说:
在人类存在的历史当中,有两种最基本的人类存在的状态:一种是“没有选择的标准的生命中不堪忍受之重的本质主义的肆虐”,另一种是“没有标准的选择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存在主义的焦虑”。
活在本质主义中的人就是活在一切规定动作中的人,是一种“忘我”的沉沦。存在主义将世界判为虚无,是为存在先于本质提供依据,是将一切外在预设价值一扫而空的“超我”精神。
虚假的忘我是一种奴役,虚空的超我是一种自欺。人很少会处在这两个极端之中,人生的轨迹常常是两者的交替前行。于是我们得出一个动态的螺旋模型:
起初是“被动的忘我”。我们被抛入这个世界,被他人塑造着,由外在一切构成我们的“自我”或“自我”的表象。
然后会经历“觉醒的超我”,这可能是一个思想启蒙或怀疑人生的时刻。开始用另一双眼睛来观照自己的生活,思考“我”不想成为什么,想成为什么。
随后是下一轮更“积极的忘我”,追逐自己想成为的人,想拥有的人生。
然后在下一个受挫的或顿悟的时刻,带着一个更“丰盈的超我”来继续反思,并投入下一轮的忘我之中。
“超我”是“忘我”的基石:没有“超我”的抽离与反思,持续的“忘我”可能导致自我的迷失与耗竭。那个回归的“能”,为我们提供了休憩、整合与重新出发的基地。
“忘我”是“超我”的滋养:没有丰富的、投入的“所观”体验(忘我),那个“能观”本身将是空洞、抽象的。正是通过一次次忘我地爱、痛、感受,我们才得以确认和丰富那个能爱、能痛、能感受的“能”。
被动的忘我→觉醒的超我→积极的忘我→丰盈的超我
这是一个“进化”的过程,但实际上也可能“退化”。就像亨廷顿在《美国政治》里提出的一组一组动力模型:努力改造现实的理想主义受挫后,会变成忍受理想与现实鸿沟的犬儒主义,再进一步堕落到忽视理想与现实鸿沟的冷漠自满,最后进入认为现实已等同于理想的自欺欺人。这是“积极的忘我”受挫后,退化为一种“消极的超我”,再退化为“虚假的超我”,再退化为“虚假的忘我”。
积极的忘我→消极的超我→虚假的超我→虚假的忘我
8、石窟、爱情、贾宝玉、王阳明
每当进入一座寺庙,参观一个石窟时,我都会生出一种困惑: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教,为什么会有如此宏伟的庙宇?信奉“人生如梦幻泡影”的佛教徒,为什么会用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去如此精诚地雕刻出这些瑰丽的佛像?这难道不矛盾吗?也许,正是因为能“超我”地看空这浮华的世界,才能“忘我”地雕刻那无用的佛像吧。以“正念”的觉悟行“忘我”的事业。
《庄子·达生》记梓庆雕刻,就是一个通过斋戒的正念式的超我修行,来进行心流般的忘我劳作的故事:
梓庆削木为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斋以静心。斋三曰,而不敢怀庆赏爵禄;斋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斋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滑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由是与!”
禅宗有云:一朝风月,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不也是一种忘我的心流状态吗,电光火石的相遇,如胶似漆的热恋,全世界都是我爱你。万古长空,则像是正念修行中超我的状态,彻底的融合变成了孤绝的持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所以,忘我地爱过,才能超我地守候。没有那“一朝风月”的全身心投入,生命将是何其苍白黯淡;没有那“万古长空”的沉淀与超拔,我们又将在情感的漩涡中如何迷失与沉沦?
《红楼梦》里贾宝玉在受到姐妹们的气后开始参禅,结果被林妹妹的禅机问住了:“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宝玉虽然答不上来,但是黛玉的禅机中的“至贵者是宝”自然会让人联想的宝钗,而“至坚者是玉”则让人联想到黛玉。黛玉的“孤高自许、目下无尘”像一种“超我”的守护,宝钗的“行为豁达、随分从时”像一种“忘我”的融入。曹雪芹当然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集黛玉之灵巧与宝钗之豁达于一身的“兼美”,就像他希望“大观园里”的世界和“大观园外”的世界可以和谐统一一样。但世界上的事总不可能完美。
面对黛玉的禅机和宝钗的博学,宝玉只好笑着说:“谁又参禅,不过玩话。”可是贾宝玉最后仍然决绝地“悬崖撒手”了。在这中间他经历了“情悟梨香院”、“真情揆痴理”,看到了金钏跳井、柳湘莲冷遁、尤小妹剑刎、尤二姐吞金、晴雯被逐病逝、迎春误嫁受屈,还黛玉死后潇湘馆的“寒烟漠漠”,总之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所以后来“悬崖撒手”时的“超我”和曾经自以为是的“超我”,内涵已经全然不同,因为他有过那么“忘我”地投入。
钱穆先生在早年写过一本《阳明学述要》,在介绍了王阳明成学前沉溺辞章、研习武事、出入佛老、痴迷导引术的一番经历。他这样来总结阳明这番热力四射的追逐:
他有热烈的追求,有强固的抵抗,他从恳切的慕恋里,转换到冷静的洗伐,又从冷静的洗伐里,转换到恳切的慕恋。他狂放地奔逐,他澈悟地舍弃。他既沉溺,又洒脱。他所认识的“良知”,决不是一件现成的东西,也不是平易简单的把戏,更不是空疏无着落的一句话。
在这里,热烈的追求、恳切的慕恋、狂放的奔逐、沉溺的背后,都是“忘我”。强固的抵抗、冷静的洗伐、澈悟的舍弃、洒脱的背后,都有一个“超我”。
在忘我的投入中,他有超我的观照而不让自己迷失;在超我的清醒后,他有忘我的热忱而不让生命枯寂。
9、如尘如镜
《道德经》里说:“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庄子》里说:“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忘我,就是“和光同尘”的融入与感通。超我,就是“用心若镜”的抽离与寂照。
镜如朗月晴空,空谷幽兰;尘似人间烟火,滴水入海。
宝贝儿是尘,如土地般滋养一切;堂吉诃德则以骑士道之镜映照整个世界。
“行者即所行”的心流是尘,“所观非观者”的正念是镜。
“仁以为己任”的担当是尘,“功成拂袖去”的洒脱是镜。
大路是尘,小路是镜。本质主义的被缚是尘,存在主义的虚空是镜。
如张爱玲所说在爱中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是尘,如上野千鹤子所说在爱中狠狠地品味自己的孤独是镜。
尘是迷失,是沉沦,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亦是热爱,是奉献,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镜是冷漠,是虚无,是心若死后形如槁木,亦是清明,是超脱,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们的人生,则是如尘如镜,亦镜亦尘。
话虽如此,比起“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超脱,我更喜欢“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的敬畏。另外,这里却并不想强调一种过于辩证或过于中庸的哲学。我觉得,任何孤注一掷的超我和全情投入的忘我,都已经在自身中孕育着对方。天下一致而百虑,殊途而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