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秦老师做了《奥鲁昆故事:一个「高人木又劣势」的案例》的讲座,算上之前的《从西班牙飞地非移冲击波到西非铁带》、《休达风波的联想2——答疑和问题延伸》,这已经是第三场了。尤其是25日的讲座,秦老师展示了当年调研奥鲁昆项目时的珍贵照片,提供了详实的影像资料,以及对当事人的访谈,给我们增长了不少知识。也再次感谢秦老师在百忙之中的回应,甚至改变原先的讲座计划,做了这次关于奥鲁昆项目的专场讲座。
但是这个讲座听下来,我觉得秦老师对我的观点真是有太多的误解和误读,这个我们放到第二部分,我会一一澄清。本文最后我也会列出我所有跟秦老师商榷的文章,以及今年几篇文章的链接,大家可以自行查阅、核对。
我们先说说奥鲁昆项目吧。
秦老师说:蒋兄讲的那个铝价周期性下跌,是中铝奥鲁昆项目最后终止的一个原因,这一点并没有错。但是用蒋兄的说法,他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是搞了一个单因素、单向因果。他说我讲的低人木又优势是一个单一因果解释。我觉得恰恰他在奥鲁昆项目中用铝价下跌做了一个单一的解释,他认为这个和人木又无关。
蒋瑞答:我上篇文章的原文如下:
「奥鲁坤项目终止的主要原因,是08年开始的金融危机,叠加 09 年开始的欧债危机,使全球经济进入深度衰退,大宗商品价格暴跌,铝价暴跌,而生产成本又不断上涨,再加上当时澳洲要出台高达 40% 的超额利润部分的资源税等因素,最终投资协议终止。当地劳工的工资集体议价,就是薪酬福利等等,人力成本的上涨对于整体生产成本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
我在这里用了铝价暴跌、生产升本上升(新建氧化铝精炼厂)、40%超额利润资源税、人力成本,一共四个因素来解释,怎么算是单一因素解释?我反对秦老师「低人木又优势」单一解释,我自己怎么可能用单一解释?我什么时候用过单一因素解释?
秦老师说:如果你只谈铝价,那么我就要问你几个问题了。第一,在奥鲁昆项目终止的铝价低迷时期,中铝在国内的经营,其实还是挣钱的,不会受到这个东西的影响。你可以征地拆迁,可以用农民工,没有要照顾的那么多的利益,那样的铝价你就可以承受。
蒋瑞答:
秦老师真是有些想当然了,我们看看数据就知道了。
中国铝业2007年A股上市,08年就碰到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全球经济深陷泥潭,大宗商品价格暴跌。秦老师大概不理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觉得中铝可以在国内搞征地拆迁、血汗工厂,所以还是赚钱的。
2007年,中铝上市第一年,盈利超过102亿;
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中铝净利润922.8万,同比下降99.91%;
2009年,金融危机加深,叠加欧债危机,中铝巨亏46.46亿,当年A股巨亏榜排行第三;
2010年,就是结束奥鲁昆项目那一年,勉强盈利7.78亿;
2011年,当年铝价反弹,勉强盈利2.38亿;
2012年,巨亏82亿;
2013年,盈利9.4亿,包含了大量处置资产的收益;
2014年,巨亏163亿。这一年,嘉能可获得奥鲁昆项目的开发权,开始和原住民谈判。
铝价从 2007 年见顶,一直跌到 2016 年,差不多 10 年,所以中铝基本上一路亏损。由此可见经济衰退、大宗商品价格暴跌,对这些周期性公司的利润有多大的影响。秦老师说,中铝在国内经营,可以征地拆迁,可以用农民工,可以不受铝价低迷的影响,所以还是盈利的。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看法。
秦老师说:第二,我们知道这个铝价低迷的周期,后来就过去了。后期铝价回升以后,昆士兰州政府又邀请中铝来进行下一轮的投标,其实奥鲁昆的维克人也有这样的愿望,因为他们觉得当年跟他们谈得很好嘛。但是中铝再也对奥鲁昆不感兴趣了,多次拒绝了邀请,拒绝了竞标,这怎么解释呢?他们就连竞标都不竞了,目前奥鲁昆还在进行,但是已经和中资没关系了。那就是一个国际财团,嘉能可和日本的三菱联手,现在接手了奥鲁昆项目。
蒋瑞答:
首先,铝价只是在2011年回升了一下,然后继续跌到了2016年,从 2007 年铝价见顶,持续下跌了接近 10 年。2010年项目终止,2011 年铝价略有回升。秦老师觉得,今年刚结束项目,明年翻个烧饼,可以再接回来?后续的几年到 2016 年,铝价就再没回升过。
其次,为什么拒绝参与竞标,这需要解释吗?一对情侣谈恋爱三年,最终分手,女方想复合,男方不同意,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可以有一百个不复合的理由。比如不喜欢了(经济上不划算),另有新欢了(几内亚项目),太折磨人了(谈了三年没结果),怎么你想复合,别人就要跟你复合?不复合还要给你一个解释?况且这几年中铝财务状况不好,当然也是重要理由之一了。
秦老师说:第三,铝价低迷的时候,他们既然拒绝了奥鲁昆项目,为什么他们还愿意去几内亚呢?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说奥鲁昆项目的终止,只是因为铝价的周期性下跌,是解释不了这些东西的。如果你对这个事情没有了解,你看到的解释的确是只有这一个解释。我们做研究怎么能那么简单呢?看看会计账本之类的,会计账本里头是没有低人木又、高人木又的,那你就会说这和人木又无关了。如果是这样,那你就要回答我刚才讲的这三个问题。中铝在几内亚为什么能够大显身手呢?
蒋瑞答:
首先,中铝和宝钢、中铁建、中交、中非发展基金,介入几内亚的西芒杜铁矿,是 2011 年 11 月。中铝的几内亚 Boffa铝土矿是迟至 2016 年 10 月才签署框架合作协议,这距离中铝和奥鲁昆分手,已经过了 6 年之久。所以秦老师这里说的愿意去几内亚,按时间点考虑,应当指的是西芒杜铁矿。
其次,他们愿意去几内亚买项目,这需要解释吗?中铝介入奥鲁昆项目的2007年,是近30年铝价的高点,铝价是中铝利润的来源,他们把铝矿石炼成氧化铝或者铝制品,然后出售。所以铝价暴跌,中铝就会亏损,甚至巨额亏损。尤其是奥鲁昆这种,介入时点是铝价 30 年高点,可行性研究测算都是按照高铝价测算的,这也暴露出中铝当时为什么招标价格比其他公司高很多,显然对铝价过于乐观。现在到了2011年,经济深度衰退,大宗商品价格暴跌,铁矿石价格也暴跌,这个时候是百年不遇的抄底机会,他们为什么不去几内亚买矿呢?难道秦老师希望中铝在西芒杜买铁矿,也买在价格的山顶上?我就想不通这怎么会成为一个问题?
再次,会计怎么能不包含人木又呢?你高人木又的工资、福利,甚至和原住民的协议、履约成本,这些也都是成本啊,是成本就会影响利润,怎么会不包含人木又?我们经常说,生命是无价的,但赔偿总是有金额的呀。当然了,我的《再论非法移民、因果联系与单一解释体系》一文,一位加拿大朋友和美国的 Bowen Shi 先生,先后指出了我在计算人力成本时的口径问题,感谢两位朋友的指正。总部的管理费用只是总部的员工成本,项目上的人工成本,包括薪酬、福利、养老金等等,都会进入项目的生产成本。所以比较项目口径更有意义。我查阅了必和必拓西澳铁矿的一些数据,这个项目上的人工成本占比为当年项目收入的 4%-6%,而必和必拓整体薪酬福利等占当年营收的 10% 左右。这当然是高人木又国家的薪酬占比了,当然也就包含了高人木又了。但是这个比例,我认为不足以是项目成败的关键。
第四,秦老师让我解释,为什么中铝能够在几内亚大显身手,我真是觉得非常无奈,这怎么会成为一个问题?这么说吧,我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中资在澳大利亚矿业的大显身手。
1987年,中钢集团的前身中国冶金进出口总公司与力拓首次签署20年期合营协议,原定产量2亿吨,力拓每年向中钢供应1000万吨铁矿石,这是中国海外首个资源投资项目,也是中澳两国当时最大的工业合营项目。在这个项目中,力拓负责项目具体运营,中钢实际上是权益股东+协议包销商的双重角色。既可以实现股东分红,也可以用协议价锁定铁矿石供应。
本项目在 2010 年、2014 年应中钢的要求,两度续约,最终在 2022 年协议到期后终止,目前该项目完全由力拓拥有。 2021年,双方还专门举行了恰那合营项目圆满收官的庆祝活动。中钢集团董事长徐思伟说,恰那33年的成功运营值得合作双方骄傲和自豪,累计生产铁矿石2.9亿多吨,是双方「坚守契约精神、风雨同舟」的合作典范。这个项目可以说是体面收官、好聚好散。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2008 年金融危机期间,铁矿石现货市场价从 186 美元/吨,暴跌到 75 美元/吨,中钢集团作为铁矿石贸易商,高位囤货后产生巨额亏损,产生巨大现金流压力,一度考虑出售恰那项目给集团回血,但最终挺过了困难时期,本项目完满结束。这个大宗商品价格暴跌,正是奥鲁昆项目终止的决定性因素。
2006年,中信泰富SINO铁矿项目,这个项目是中资矿业海外拓展的典型范面教材,总包单位中冶当时不具有发达国家施工经验,工期一拖再拖。
一开始打算使用中国工人,后被证明完全不可行。用本土工人,工作习惯和管理文化的冲突,开始逐步显现。工期延迟和成本超支问题浮出水面后,本土员工依然到点上下班、休假、依然期待年终奖;有的现场工程师混凝土打到一半,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人,也不顾是否会造成脱壳;出了问题相互推诿责任,找不到中资企业身上的那种归属感和忠诚感。「国企式加班文化+使命感驱动」模式,在澳大利亚工会强势、劳工保护完善的环境下完全水土不服。
这个项目属于活下来了,但代价惨重,但也没有失败,也是成功的,至今也还在运营。
2009年,中国五矿以13.86亿美元的对价,收购澳大利亚OZ Minerals公司主要资产,并成立 MMG(即五矿资源前身)进行统一运营管理,包含Century(锌矿,昆士兰)、Golden Grove(多金属矿,西澳)、Sepon(铜金矿,老挝)、Rosebery(锌矿,塔斯马尼亚)、Avebury(镍矿)、Dugald River、High Lake、Izok Lake(开发项目)等,覆盖澳大利亚、老挝、加拿大三国。时至今日,除了Rosebery留存至今,其他均已转手出售,并且持续不断购入了新的资产包。五矿实际上走了一条专业的矿业基金资产轮动的模式。目前也运营的非常好。
2012年,天齐锂业获得全球最大锂辉石矿格林布什锂矿项目,泰利森持有该矿100%权益,天齐锂业控股泰利森母公司51%股份从而控制这个项目。 2025年格林布什生产锂精矿135.3万吨,占全球硬岩锂矿产量的18.9%,是全球产量最大的硬岩锂矿项目。三期化学级扩产工厂(CGP3)已于2025年12月投料试车,2026年1月正式产出首批合格产品,达产后总产能将提升至214万吨/年。2026年二季度虽因6月初一场火灾导致CGP3停产约7周,但整体运营未受重大影响——本季度EBITDA利润率高达80%(2026财年全年为73%),矿山母公司Windfield还向股东全额派发了3.9亿澳元股息。这个项目是中资控股,澳大利亚本土团队运营,目前可以说是如日中天,非常成功。
同样是2012年,紫金矿业收购澳大利亚诺顿金田50%以上股份,2015年6月增持至100%,实现全资控股。这个项目特点是华人CEO+国际化中高管的混合模式。兼顾本土化和多元化的用工策略,目前员工来自33个国家,严格遵循澳大利亚安全和环境保护法律法规,严格实施风险管控措施保障公司运营。公司还为卡尔古利小学提供中文教育项目、捐建西澳洲首个儿童临终关怀项目,持续履行社会责任。这个项目目前也非常成功。
可以看到,中资从一开始的股权投资+战略合作,到用工文化冲突、水土不服,再到矿业基金的模式的完全跑通,到最后全资控股、本地化运营,可以说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规范。这些项目都是在澳大利亚运营成功的项目,为什么中资在几内亚成功了,秦老师就认为需要解释,在澳大利亚成功难道就不需要解释吗?既然在高人木又的澳大利亚都可以成功,为什么不能在低人木又的几内亚成功?而且在澳大利亚有这么多成功的例子,从1987年开始算,已经有接近40年的历史。我就很疑惑,难道秦老师认为,中资只是奔着几内亚低人木又去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投了这么多高人木又国家的项目,并且也都很成功?
有人说,那些项目虽然是中资控股或参股,但都是本地团队在运营,不能算中资项目。这就很奇怪了,提供资本并照顾本地就业,如果这都不算中资项目,那什么才算中资项目?难道只有暴力拆迁、黑煤窑、血汗工厂才是中资项目一辈子的标签?
秦老师说:当然蒋兄也说过,说中国在发达国家中资企业也有成功的案例,这当然是有的,而且比比皆是。但是这些案例基本上都是在白人地区,白人地区的人木又当然是很高了。但是高到像民主国家原住民那种程度,是很少见的。中资在这种地方没有成功过。
蒋瑞答:
秦老师这段话说的特别精彩,我非常赞同。但问题是,秦老师你这么说,不就自相矛盾了吗?2025年12月30日,秦老师《全球化中的劳工博弈》讲座,1小时14分开始讲奥鲁昆项目,讲了几分钟,秦老师总结说,「可见,在他们的(高人木又)条件下,中铝(中资)其实没什么竞争优势。」本次讲座最后几句话,秦老师重复了这个观点。可以说,这代表了秦老师很核心的看法。
这句话中的高人木又可以有两个解释,一个是指发达国家白人高人木又地区,一个是指发达国家原住民这种超高人木又地区。
如果是前者,秦老师自己说了,中资的成功比比皆是,我刚才也举了中钢集团、中信泰富、中国五矿、天齐锂业、紫金矿业等等例子。在高人木又的环境下,成功已经比比皆是了,怎么能说中资没有竞争优势呢?没有竞争优势,他们是怎么成功的?
如果这里高人木又指后者,难道就能成立吗?奥鲁昆这个地方,就像秦老师说的,从1970年代澳洲铝业公司开始谈,谈不下来,2007年轮到中铝开始谈,谈了3年也谈不下来。2014年换成嘉能可,都已经是第三波情郎了,前几年三菱也加入了,谈到现在2026年,谈了12年了,还是谈不下来,和原住民的正式协议依然没有签署。大家在网上搜一搜,看看嘉能可有没有最终和原住民签署协议。怎么能说中资竞争不过他们?如果嘉能可谈下来了,还有点资本嘲笑中铝,你谈了12年,也没谈下来啊。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五十步笑百步,嘉能可难道想一百步笑五十步?我觉得嘉能可还没有这么自负。在一个无论谁都谈不下来、寸资不生的地方,我们作为中国人,有什么理由批评中资谈不下来,就是竞争不过别人?
这里我要说,秦老师用奥鲁昆这个例子作为「高人木又劣势」的案例,是不太合适的。如果中铝谈下来了,这将是人间奇迹,而谈不下来,则完全正常。因为从1970年代到2026年,没有公司可以在这里开发,今天的嘉能可也没有在这里开发。而对于白人的高人木又地区,如果中资竞争不过别人,失败了,我们可以说中资没有竞争优势。恰恰是在白人地区,中资的成功案例比比皆是。所以奥鲁昆故事能说明什么呢?只能说明这里的原住民议价能力高到离谱,没有公司可以在这里开发。中资不行,民主国家的公司,甚至澳大利亚本国的公司,都不行。当然,秦老师也批评这种人木又的确有点高了,高到把投资者都吓跑了。但是,在这里谈不下来,能证明中资没有竞争力吗?
原住民矿业开发的案例本身就比较少,更多的是在发达国家白人地区开发,以奥鲁昆故事,作为「高人木又劣势」的案例,有什么意义呢?秦老师找一个白人地区的「高人木又劣势」案例,似乎更有价值吧?因为白人地区的人木又标准,才是我们应该对标的努力方向吧?可是正是在白人的高人木又地区,中资的成功多了去了。所以秦老师奥鲁昆「高人木又劣势」的案例,究竟想说明什么?一方面秦老师批评了这种人木又的确有点太高了,吓跑了投资者,可另一方面,秦老师又批评中资在这种环境下没有竞争力。
我们进一步要问,中资在白人地区、高人木又环境下的成功,比比皆是,说明了什么呢?不就是说明中资的成功不能完全用「低人木又优势」来解释吗?因为这里是高人木又地区啊,低人木又的做法是玩不转的。这不就是「低人木又优势」的解释力在下降,需要引入其他因素来共同解释吗?这不就是我的观点吗?
秦老师说他也强调其他因素,当然秦老师肯定讲过这个话,但是我们看看《拯救德先生》,洋洋六十万字,绝大部分谈的都是「低人木又优势」吧?我们再扩展到这么多年来的秦老师的各种文章、专书、讲座,我们什么时候看到秦老师强调供应链优势、技术积累、资本充足,甚至中国人的聪明和勤劳?秦老师甚至都不认为中国人勤劳,而是觉得中国人勤劳是「低人木又」状态下的无奈选择。
整个讲座听下来(包括第二个讲座),我觉得秦老师真是对我的观点、看法,有太多不实的指责,把很多不是我的看法,按到我这里,然后批评一番。
比如,秦老师说:
蒋兄认为我的「低人木又优势」解释过时了。
去年的文章中,我说的是「在低成本已经转移的今天,低人木又优势理论的解释力有所下降」,上次的文章中,我说的是「中国这些年的确有很大进步,问题依然不少。但今天全球化方面遇到的危机,已经不是用低人木又单一因素可以解释的了」。莫不是秦老师认为,「有所下降」就等同于「过时」?还是全球化危机只能用低人木又单一因素解释,加入其他因素,多因素解释,就代表「低人木又优势」已经「过时」?
在我据理力争之后,秦老师这次没有说我认为这个理论过时了,但是秦老师又给我安了一个「低人木又等于低工资」的看法,
秦老师说:
这个说实在的,那个时候低人木又优势,因为中国没有进入全球化,其实解释力并不是太强的。中国进入全球化了以后,当然我们讲的低人木又优势就是横向比较而言了,当然就越来越明显了。但是我明确讲过,它和低工资不是一回事。现在有两种人,一种人说中国低工资是合理的,你不能说是低人木又。发展中国家,你怎么能要求发达国家的工资呢?低工资有什么可指责的呢?还有一种,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现在的工资比那个时候还要高了,那就更合理了是吧?想不到蒋兄也是这种逻辑。
说实话,秦老师是我们的前辈,也是长辈,我写文章跟秦老师商榷,秦老师愿意屈尊跟我们交流,我们倍感荣幸。秦老师称我「蒋兄」,更是让我惶恐,对晚辈的提携和尊敬已经非常好了。我们讲的不对的地方,希望您指正,我们向您学习。但是,秦老师您能认真看看我的文章吗?我哪一篇文章中表达过「低人木又就是低工资」的看法?我跟您商榷的文章中,比如上一篇文章,专门说,「在权利层面,我完全同意秦老师的观点,工人应当有组织工会的自由,商人也应当有组织商会的自由」,这些文章都在的呀,各位读者也都可以检查的呀,我什么时候表达过这种观点?您现在油管上就 8 万粉丝,全渠道粉丝上百万了吧,是百万大 V,而相当一部分粉丝又不愿意或者没能力读完几千字的文章,您就在讲座中把这些不是我的观点,硬套在我头上,这不相当于娱乐圈明星在微博上挂人吗?然后秦老师油管粉丝听了秦老师这期节目,就开始对我恶意攻击,这已经近乎网暴了吧? 图片
去年,我第四篇文章专门说过「低人木又不等于低工资」这个问题,我把原文放在这里:
我从来没有说过「低人木又」等于「低工资」,但是在与贸易相关的劳工和产业领域,「低人木又」最终会通过「低价格」表现出来,从而影响到其他国家、战胜其他国家公司,显示出你的「优势」。简单说,没有工资集体谈判、低福利、低医保等等,最终都会反应在终端产品价格上,也就是这些非经济因素(低人木又、政府补贴、甚至行政管制等等),扭曲了市场,压低了劳动要素的价格,造成更低的产品价格。
为什么「低成本」非常重要?因为只有贸易往来,别人才有更大的动力关心你的低人木又。而贸易的重要因素就是成本。1920年代,苏联大饥荒饿死很多人,1960年代中国大饥荒饿死很多人,1990年代朝鲜大饥荒饿死很多人,因为没有全球化的市场,所以这些事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国家的人,别人也没动力关心。而全球化时代,通过贸易往来,才将各个国家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贸易就和成本有关系,低人木又当然不等于低成本,但是毫无疑问,低人木又会压低成本,从而影响贸易,进而影响世界。
随着人工成本的不断上涨,如果发生劳动密集型产业链转移,你就没有了这个产业,也就没有了这个劳动密集型产品,也就不能出口,从而也不能打败别人,进而没有「优势」。换句话说,「低人木又」一直都在,但是「低人木又优势」——指可以出口的、占领别人市场的劳动密集型产品,会因产业链的不断转移而有所下降。这不难理解吧?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现状是很多劳动密集型产业链已经发生了转移,但中国商品依然畅销全球。这又该如何解释?我认为,在劳动力成本不断上涨的背景下依然留下来的产业、没有转移的产业,很可能是由于中国的技术进步带来的产品优势,很多是不能用「低人木又优势」来解释的。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承认低成本是产业链梯度转移的一大动力,而中国的人力成本又在不断上涨,那么就应该承认,至少在贸易相关的技术密集型产业领域,「低人木又优势」的解释力在下降。
这是赞同「低人木又等于低工资」吗?
秦老师说:
蒋兄又跟我商榷了另外一个话题。他说我讲的高技术产业,没有隐私权,这是一个低人木又优势。他说这个隐私权本来就不应该太高。说隐私权太高,本来就是不应该的。在西方流行的对隐私权的保护,确实就是影响了高技术领域。中国的姚洋在2019年就讲过是吧,美国的杨宇凡David Yang,在23年也讲过。而且他提出这个问题,就和蒋兄的说法倒一致,说如果维护隐私权,会导致我们在高技术竞争中失败,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但是这个事情怎么能够作为反驳低人木又优势存在的理由呢?你顶多能够说低人木又优势或许也是好事,不是坏事,当然如果人木又太高了,他可能在某些方面,就是劣势是吧,可能就是需要修改,这个我觉得完全是可以的。但是这和低人木又优势是不是客观存在,我觉得是是没有办法反驳的。
蒋瑞答:
我什么时候说过隐私权本来就不应该太高?我上一篇文章的原文是这样的:
「隐私权和公共利益,是需要平衡的。在两种需要保护的法益上(隐私与公共安全),如何平衡,有时候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明明是两种需要保护的法益,在相互冲突的时候如何平衡的问题,在秦老师这里就变成了隐私权不该太高,这种既不和其他法益比较、单向度的不该太高。当你把隐私权单独拎出来的时候,这是基本人木又,当然需要保护,但是我说的是两种法益相互冲突的时候啊。秦老师你自己还讲过绝对的私有产权不利于国土整治、线路规划,按照您的逻辑,您是不是反对保护私有产权啊?您怎么能这么曲解别人的观点呢?
而且,David Yang 说的跟我说的完全两码事。至少法律上,「公共安全」是民法认可的一种需要保护的「法益」,但创新不是一种「法益」,创新成果才是需要保护的「法益」。
我又什么时候用「隐私权」和「公共安全」相冲突的例子,来否认存在「低人木又优势」的客观存在呢?这完全就是无中生有嘛,我的文章也都在啊,读者也会读的吧,您树立一个并不存在的稻草人观点,然后批判一番,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还有很多误读、误解,我就不一一举例了吧,文章都在,大家可以自行阅读。
最后我还是想说一下非法移民和难民的问题。
秦老师说:
这里我要说区分不区分(非法移民和难民),这也不是我的事,这就是当事国家的事。西班牙怎么区分?希腊怎么区分?美国怎么区分?其实有各种各样的对案,我也做不了他们的主。如果真的要像蒋兄那样分清楚,我现在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说实在的文章都没办法写了。
蒋瑞答:
天底下很多事都不是您的事,可是您讲过天底下的很多事啊。区不区分不是您的事,但至少混不混用,这总是您的事吧?我是在批评秦老师的混用,并没有批评西班牙和美国怎么区分吧?俄乌战争、巴以冲突,都不是您的事啊,您都讲过啊。在巴以冲突的时候,您把产权和领土的概念捋的门儿清,私人可以主张产权,而领土只能国家来主张。怎么换了个地方,我来辨析概念,就不一样了呢?
秦老师还说,我在这个问题上的较真,他已经没办法下笔写文章了。我真是想问问秦老师,这两个概念是为您创造的吗?他们被创造出来就是专门为了为难您吗?专门让您下不了笔,但是又不为难其他人,让其他人可以下笔写文章?我在这个问题上较真,看来真的有点不知趣,但是我不提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就不存在吗?今天的人看不明白,后来的人也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