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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考研名师张雪峰给高考学子家长提供报考专业指导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此前虽然小有名气,但从来没有获得过大众媒体的关注。但是一场直播中很偶然的对新闻学专业的一个批评,让张雪峰成了新闻旋涡中心的人物。一方面张雪峰得言论得到了从教授到一众网媒的批评,也获得了许多家长和网友的支持。许多人拿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来证明张雪峰老师所言非虚,自己就是专业没选好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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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学教授的批评那是利益之争,我们不用去理会。但铺天盖地的自媒体和一众自认为站在张雪峰老师一边的人对张雪峰的一些批评在我看来问题也非常多。其中最大的一个误区就是,选专业一定要选自己感兴趣的,喜欢的专业,似乎这样就能学好成才,就能成功,就能既有面包又有理想。而张雪峰的彻底的现实主义,功利主义他们受不了。然而在我看来,如果他们这种意见被理想主义的高考生采纳了,那才真的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很多知名的科学家和学者,他们所从事的研究领域确实是他们一直都感兴趣的领域,有些甚至是他们小时候的梦想。但是,也有很多科学家他们是直到上了大学之后,才选定自己的研究方向,并且这个研究方向也未必是他自己感兴趣的;有的科学家的研究方向则完全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分配的,完全谈不上有什么兴趣。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做了极为出色的成绩。比如施一公在清华读生物就不是他自己感兴趣才选择的,物理学史上非常有名的德布罗意他在读物理博士之前是一个历史系的学生。那么兴趣对于学习和研究究竟重要不重要?

我首先得承认,兴趣确实非常重要,有兴趣带着去读书做学问,会让你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因而会更为顺利,而且最重要的科学发现通常起源于人的好奇心。但是,我这里要讲的是,你爱好某某事物是一回事,要想把一个兴趣做成事业则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对某某事物仅仅只是有兴趣有爱好,而缺乏足够的行动能力,缺乏严格的自律和严格的刻苦训练,即使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艺术家,你也不可能获得成功。因为,我们如果把某件事情当做事业来做,当做工作来做,它就会附加如下几个约束性条件—那就是在给定的时间内,在给定的资源水平里,产出足够数量和质量的工作成果。你是很有天赋的画家,那你也需要在一个约定的时间里,产出足够多高质量的画作。如果一个事情需要你在约定的时间和资源约束条件下完成,那对你来说就未必是一个多么有兴趣的事了。尤其是高中生,在对一个事物的了解还非常浅的情况下,他的兴趣的靠谱程度有多大呢?我们不得不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笔者曾经在历史考研群里见过非常多的历史爱好者,他们都是因为爱好历史才想着考历史研究生的,但是最终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从事历史研究工作。为什么?因为爱好历史是一回事,做历史研究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你爱好历史,可能也就是喜欢听说书,或者喜欢看宫廷剧的层次,而历史研究需要看原始文献,需要写考据文章,需要板凳坐十年冷。而且,一个人对某某事务感兴趣,未必就意味着他擅长做某事。一个人所擅长的事务跟他喜欢的事务完全可以毫无关联,著名的数理逻辑哲学家王浩在西南联大时期就展现出在数理逻辑方面极高的天赋,他做数理逻辑研究很快就做出了高水平的研究成果,但是王浩更感兴趣的其实是生命哲学。也就是说他很擅长研究数理逻辑,但是他对数理逻辑却并不那么热爱,至少不是他最热爱的,他最热爱生命哲学。

当然,可能有人反过来会拿德布罗意的案例来证明兴趣的重要性,只要是他感兴趣,转行也能做出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这个说法并没有问题。但是对于张雪峰咨询对象的贫困家庭的孩子来说,他们学不了德布罗意。我们先不说德布罗意天赋极高,他很轻松就能走入学术象牙塔成为顶级科学家。普通人改换兴趣,换行或者说改换专业学习的时间成本你就承受不了,你的家庭急着等你毕业赚钱呢。如果你的家庭富裕到像当年陈寅恪那样,可以在国外随心所欲的听课,完全不用考虑生计的问题,你也可以像陈寅恪那样随着自己的兴趣随便学习啊。问题就是,你穷,你没钱。

穷人家的孩子不要学文史哲,这个问题并不是中国特色问题,而是一个世界普遍性的问题。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张雪峰谈什么中国特色背后不能讲的原因。哪怕在最自由的欧美,穷人家的孩子选择去读文史哲也是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的。这些行业就业渠道极窄,基本上只能进入高校象牙塔,而高校只需要极少数高水平的学者,并不需要平庸的爱好者(在文史哲领域,注定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是平庸的爱好者)。所以,在欧美这类专业的毕业生,如果是穷人家庭的孩子,他也会遇到就业的难题。所以这些专业的学生后悔学这门专业的概率排名都位居前列。家里没矿,不要学文史哲这个真理对欧美社会也是适用的,而且由于美国高校扩张太过厉害,部分人文学科的就业难度比中国还高。由于这种情况,一些原本去美国留学读人文社科硕博的,半路转行学计算机的为数不少。笔者一个在美国学艺术史硕士的朋友,目前考了一个牙科助理医师的执照以此作为自己谋生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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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实现理想并不一定要那么急迫。先赚钱养活自己和家人,在获得一定经济自由的条件下再去追逐自己的理想未必不是一件更好的选择。欧美常常能见到很多40岁之后才去读博士的,很多人就是赚够了钱再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穷人家的孩子,你不能让你的家庭为了你的理想而负重前行。在你父母患病的时候,你拿不出一分钱。

如果你真的有天赋,有水平,你赚到钱之后,业余也能做出高水平的研究。国内这类案例为数不少,目前其中一些人已经是学术机构里的领头人物。

理想不晚,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