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部分学者包括后期的钱穆,都把中国古代皇帝不能为所欲为,很多事也办不了来证明中国古代不是专制政体,或者认为中国古代皇帝远不像我们此前认为的那么专制。
这他妈的完全就是屁话。因为一件事能不能办成,不止要有想法,还得有各种资源才行。古代皇帝几乎各个都想升仙,吃各种丹药,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升仙成功过。这能说明古代皇权政体很自由民主了?其实要看一个政体是否极权,应当反过来观察:不是看它能不能办成任何想办的事,而是看它是不是有权禁止皇帝之外的任何人办任何事。如果有,那就是极权。
事实上中国古代皇权的一个特点是世界其他国家少有的。中国古代皇权的专制对象,不止是屁民,也包括官僚阶层。论对屁民的专制汲取能力,中国古代皇权政体可以说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世界任何一个古代政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古代皇帝能获得比西方君主更多的财富资源。
因为中国自汉朝开始,皇权的主要防范对象就成了官僚阶层。中国皇权政府对社会汲取资源,社会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也没有什么法定权利可以不缴。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下皇帝可以最大限度的从社会刮搜财富。但是因为皇帝要防范官僚阶层尾大不掉,自汉朝开始就不停得通过设立内朝来架空外朝(关于这一点可以参考秦晖《传统十论》里的论文)。今天的三省六部官名其实最早都是内廷官名,是皇帝皇宫内的办事人员。这种不停打压外廷的做法,自然会影响中央政府的行政能力。有的时候,皇帝为了制衡权臣,往往会扶持权臣的敌人,两人权力势力相当,相互扯肘。有时候,甚至会严重到导致国家行政能力瘫痪,任何重要决策都发不出。政府行政能力在这种内耗中衰微。这就导致皇帝实际上能从屁民手里汲取到的财富资源相当有限。但是这种让中央行政机构自废武功的做法,并不妨碍官员贪污,庞大的官僚阶层对社会汲取财富资源的权力并不受限,大量从社会汲取的财富资源其实是被贪污浪费掉了。
中国皇权的这一特点在明朝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朱元璋废除宰相,将中央政府除监察机构御使台之外的所有部门都搞残废了(《剑桥中国明代史》贺凯语)。而明朝的官僚阶层也是反对任何试图集权的人(张居正)。再加上朱元璋设计的奇葩财政制度(屁民直接把粮食送到军队驻地),明朝的财政汲取效率极低。1587年,大明的财政收入与同时期的英国差不多,但是大明人口却是英国的30倍,也就是说在工业革命前,英国人均纳税能力是中国的30倍。这种惊人的差距,主要不是两国经济贫富差距导致的,而主要是税收效率导致的。所以大明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再加税的话,难度极高。大明皇帝征税具有杠杆效应,皇帝从社会上拿到1块钱,屁民承受的税收负担可能是10块钱甚至十几块钱。按樊树志先生的估算,矿税太监从万历二十五年到万历三十四年,从民间搜刮白银可能超过五千万两,只把其中大约十分之-569万两交给万历。也就是说,在不考虑运输和熔铸损耗的前提下,万历帝派太监征税的效率大约只有1/10。明末为了应对与后金的战争开销以及镇压内地民变,开征三饷,三饷又激起民变形成崇祯死弯,最后大明死于加税激起的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