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署名:穿褲子的雲鶴

(Mariusz Lewandowski)
一個人死後來到天堂門前,守門的天使一身白袍,眼神閃著善意而狡黠的光,手裡拿著一塊發光的平板。他對來人微微一笑,說:「歡迎!這裡是天堂,理論上的烏托邦。你的願望可以實現,但得,你得說得足夠精確。模糊的願望會被系統吐回去。來,說個願望試試!」他語氣裡透著一絲調皮的鼓勵。

那人想了想,說:「我想掌握所有的知識。」
天使眼睛一亮,像是聽到個有趣的挑戰,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傢伙,野心不小!『所有的知識』,這可是高難度選項。來,咱們一步步拆解,讓系統能懂你的意思。」他敲了敲平板,螢幕上跳出一個問題清單,語氣帶著引導的溫和,「第一步:你想要的知識是事實型的,比如宇宙所有粒子的位置數據,還是體驗型的,比如親身感受每個歷史事件的現場?」
那人愣了一下:「呃……我想知道所有事實吧,比如科學、歷史、一切的真相!」
天使點點頭,手指飛快在平板上記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事實型知識,範圍初定為『所有真相』。第二步:知識的儲存方式。你希望這些知識直接灌進你的大腦,還是存進某個外部數據庫,你隨時查閱?警告你,大腦容量有限,塞進全宇宙的數據可能會讓你腦子宕機。」他笑得有點壞,像在試探對方的底線。
那人猶豫了:「直接進大腦吧,這樣我能馬上知道。」
天使揚眉,語氣裡多了一絲揶揄:「膽子不小!好,第三步:知識的組織方式。你想要按時間順序、主題分類,還是某種關聯網絡?比如,你想知道黑洞的形成,得先懂引力、量子力學,還是你希望系統自動把前置知識排好序?這得有個邏輯結構,不然你會被資訊淹沒。」他停頓一下,補了句,「我見過不少人在這一步就崩了。」
那人擦擦汗,試圖跟上:「就……按主題分類吧,這樣比較清楚。」
天使點點頭,平板螢幕上跳出一個複雜的樹狀圖,他繼續問:「第四步:知識的深度。你想要表層事實,比如『1+1=2』,還是深入到每個事實背後的推導過程?比如,你想知道為什麼光速是299,792,458米/秒,而不是隨便一個數?這需要你理解宇宙基本常數的起源,甚至可能得知道為什麼宇宙存在。深度無限,你確定要全包?」
那人開始緊張,聲音有點抖:「呃……我只要重要的知識就行,不需要太深的細節。」
天使笑得更燦爛,眼中閃過一絲狡猾:「『重要』?這可是個主觀詞。第五步:篩選標準。誰來定義什麼知識是『重要』的?你自己?那你得給出你的價值觀和優先級,比如偏向實用知識還是純理論?或者讓系統按某個客觀標準篩選,比如對人類生存的貢獻度?但那樣可能會漏掉你個人的興趣點,比如你愛好的冷門哲學流派。」他語氣柔和,像在循循善誘,但問題越來越刁鑽。
那人腦子一團亂,試圖抓住一絲頭緒:「那……就按對我有用的篩選吧,比如能讓我解決問題的知識。」
天使眯起眼,像是抓住了什麼,語氣帶著一絲溫暖的理解:「好,『有用』是個起點。第六步:『有用』的定義和時間範圍。你說的『解決問題』是指眼下的實際問題,比如修水龍頭,還是長遠的,比如避免人類滅絕?而且,你的『有用』是基於現在的你,還是未來可能變化的你?如果未來你變了,會不會後悔今天的篩選標準?」他停頓一下,補了句,「別急,我知道這很燒腦,但願望得經得起推敲。」
那人額頭冒汗,聲音越來越小:「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些問題太複雜了。我以為『無限的知識』就是什麼都知道,沒想到要拆得這麼細。我好像……說不清我要什麼了。」
天使放下平板,笑容溫柔,眼中多了一份真誠的同情:「嘿,你已經很努力了。願望這東西,聽起來簡單,說清楚卻像解一道宇宙級數學題。人類的語言和思維總是追不上心裡那團模糊的渴望。」他拍拍那人的肩膀,像個老朋友安慰道,「你不是第一個在這兒卡住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那人以為要被拒絕,卻見天使輕點平板,開了一扇門。門後是個空曠的空間,沒什麼華麗佈景,只有一塊牌子寫著「試驗區」。
天使說:「這不是天堂,也不是烏托邦。這是個地方,讓你慢慢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知識也好,其他願望也好,你可以在這兒試著找答案,沒時間限制。」他眼中再次閃過一絲狡黠,不過這次略帶鼓勵,「說不定哪天你能把『無限的知識』精確到讓系統滿意。」
那人走進去,忍不住回頭問:「那麽天堂是給誰的?」

天使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俏皮:「給那些能把願望拆解得無限精確的人。可惜,至今沒『人』完全過關。」他頓了頓,不知道自己强調的部分對方聽懂了沒有,然後補了一句,「不過,承認自己說不清,這已經是個很棒的起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