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

英国伟大的思想家洛克,在光荣革命期间发表了对整个人类影响深远的《政府论》,提出人有三大权利:生命的权利、自由的权利、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如果国家政府剥夺这些权利,人民有权起来反抗,反抗暴政不仅是权利,更是一种义务。洛克的三大权利思想,深刻的影响了美国的建国先贤们。杰弗逊等起草的独立宣言,照搬了洛克的三大权利说,只是把第三点改为追求幸福的权利。后来,麦迪森(一般译为麦迪逊)等起草的美国宪法又恢复了洛克原有的三大权利说,第三点仍为保护个人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权利。美国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的根本精神就是洛克的权利说。可以用两句话概括:保护个人权利,限制政府权力。学者说书,秦晖说《政府论》,正在播出。

秦晖:

英国革命实际上是个完整的过程,而洛克他们家族是整个参加了这个过程的。洛克的父亲曾经参加过国会军,曾经参加过内战。洛克本人和他的家族都曾经为克伦威尔服务。

洛克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他的主张,他的主张是在光荣革命以后正式出版的。光荣革命在一六八八年发生,他的书在一六八九年和一六九零年出版。正是光荣革命之后,而且实际上也是对光荣革命以后英国稳定下来的制度的一个描述。所以有人说,他写这本书就是为光荣革命服务,而且甚至说,光荣革命实际上是一种纠偏,意思就是洛克的这种主张和法国人的主张是有很大的距离的。现在有一种就是我前面讲到过的两分法。

我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这样的,因为这本书虽然是在光荣革命以后出版的,但是根据现在的考证,他写这本书是在光荣革命以前。他写这书的时候,并不是专门为光荣革命辩护,而是为整个英国革命辩护,就是包括以前的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市民革命辩护。

英国革命的确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很浓的清教徒的背景。所以英国革命与法国革命相比,其实最大的区别还不在于哪一个更激烈。有人说法国革命很激烈,出现什么雅各宾专政。英国革命其实也经历过这个。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英国革命的宗教色彩要比法国大革命要浓得多。

法国大革命的革命派基本上都是所谓的自然神论者,他们当然不是无神论者,但是他们对不管是新教旧教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法国大革命中曾经有人提出,要建立一种新的宗教,叫所谓的理性教,把启蒙运动树立起来的对于自然规则的崇拜列为一种宗教。但是英国就不会有人提出这种主张的,英国原来的国会军就是清教徒,后来光荣革命也是因为宗教原因搞出来的。正是因为这个背景,所以洛克的《政府论》有整整一半的篇幅是讲神学的,而且他通过神学要驳斥王权神圣的说法。

这里我要讲,当时在英国最主张国王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其实不是英国的代表天主教的那些人、代表旧的宗教的那些人,而是近乎无神论者的霍布斯。霍布斯是类似于韩非那样的人,他主张,人们原始状态是一种丛林社会,要改变丛林社会必须有铁腕的君主,而且他的权力应该是不受限制的等等。

其实洛克《政府论》的后面一半,基本上很多人都认为是对霍布斯的驳斥,因为霍布斯是性恶论者,而洛克基本上可以说是性善论者。他的推论跟霍布斯是非常之对称的:霍布斯从性恶论推出君主专制,洛克从性善论推出宪政民主。